中国有句古话,叫“没有金刚钻,别揽瓷器活”,这说的是一门古老的民间手艺———“锔瓷”,就是把打碎的瓷器,用像订书钉一样的金属“锔子”,再修复起来的技术。一直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我们仍然能看到挑着一副担子,走街串巷的“锔瓷匠”,然而随着老百姓生活水平的提高,把打碎的碗再修复起来的人现在几乎没有了,“锔瓷”这门传统老手艺也就几乎绝迹了。日前,这项濒临失传的老手艺重新在蓬莱被发现,并很快评为了烟台蓬莱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。不过让人想不到的是,这位继承这门非遗的竟然是一位90后的大学生,他就是北沟镇西正李家村的王安亮。

真辛苦:火炉钉子扁担挑


  “太阳一出红似火,天下的锢炉就属我。挑起担子走四方,锔天锔地锔牌坊。胡黍壳子带谷糠,锔个尿盆子也不漏汤……”唱着古老的诙谐小调,挑着姥爷当年的锔瓷担子,一个带着眼镜、身材偏瘦的年轻人走在蓬莱的街头。担子上有个精致的小铜锣,随着扁担的摇晃,发出悦耳的“铛铛”声,很快就吸引了一大群人围观。
  人群中有些羞涩的年轻人正是王安亮,今年25岁,北沟镇西正李家村人,他这个手艺,是跟姥爷学的。医科大学毕业后,王安亮没有选择给人当医生,而是选择了给瓷器当“医生”,踏踏实实在姥爷身边学习,然后把锔瓷当成了主业,图的就是兴趣两个字。 如今,王安亮挑着的锔瓷担子就是姥爷当年用过的老古董——这是两个带有提梁的棕色木箱。两个箱体都由数个小抽屉和暗盒组成,里面装的、外面挂的,都是各种锔瓷用具和材料,从弓子、钻把、钳子、锤子,到金刚钻、白灰粉、锔钉和顶帽,大小家什一应俱全,且放置有序毫不杂乱。此外,其中一个箱子的下方还配有烧火煅制锔钉时用的风箱。记者挑起担子试试,好家伙!足有五六十斤的重量。“这还是我最大化减负后重量。”王安亮告诉记者,当年的锔瓷匠是个手艺活,但也是个苦力活,经常出远门,衣食住行全压在一条扁担上,工具、粮食……加起来足有100多斤。
  王安亮告诉记者,早些年,人们的生活还很拮据,一只碗就是一斤白面的价钱,要是换成玉米面也够一家人吃上一天了,所以碗在那个年代还是很金贵的。不小心打碎了,将碎片仔细收好,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,一旦听到街上那熟悉而亲切的“锔盆、锔碗、锔大缸 ……”的吆喝声,就到街口喊一声:“锔盆的……”姥爷就挑着担子来到门前,一番忙碌之后,碎碗也就起死回生了。后来这个老行当慢慢开始变得萧条,但锔瓷工具箱却一直保留了下来,是那个特殊年代最珍贵的纪念。

真功夫:手感误差精确到0.1毫米


  虽然很多年过去了,但今天锔瓷的手艺仍然继承了最古老的办法,就连王安亮的所有工具还是当年姥爷留下的“老古董”。只见他将担子放下,拿出小马扎,坐在两个工具箱之间,左手边连风箱生炉子,右手边则拿出各种工具。最后,王安亮还将扁担横跨在中间,“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”,“决不允许别人跨过扁担,其实就是为了保护户外复杂的工作环境,毕竟锔瓷是个细活”。
  “首先是复原,这步很关键,理论上只要不是粉碎,都可以复原。”说着,王安亮熟练地将破碎成几块的瓷碟拼起来,然后用绳子缠绕几圈,将瓷碟紧紧地固定好,并用小锤子轻轻地敲一敲。他说,“用力一定要均匀,要严丝合缝,否则锔起来就容易变形。”
  接着就是打眼下钉,王安亮拿出一把小金刚钻,介绍说,“古时候常说的没有金刚钻,别揽瓷器活,其实就是这个工具。”之后,王安亮拿出弓形的工具,在金刚钻上缠绕一圈,钻头对准瓷器裂缝的两侧,左右拉动,就钻出了一排小孔。然后再把做好的铜锔子一个一个插进小孔,用小锤子把锔子轻轻敲进去固定好。
  “钻孔是个关键,浅了铜钉子把不住,深了容易漏,最好的位置就是瓷器的厚度的一半。”比如瓷碟或紫砂壶,厚度一般比较薄,有的甚至只有1毫米。在这种情况下,钻孔的深度就要控制在0.7到0.8毫米之间,这个深度完全靠锔匠的手感,是经年累月练出来的经验。

真性情:5块钱一锔钉钻研“修复美”


  在王安亮心里,锔瓷承载的不仅是一门传统手艺,更是中国人勤俭节约、惜物惜福的优良传统。虽然前些年,由于现代化制瓷业的快速发 展,使得锔瓷匠无活可做,但随着眼下文玩市场的火热,这项传统技艺又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。
  现在每逢周末,王安亮就会来到蓬莱东莱文化街,这里汇集了不少热衷于古瓷、紫砂收藏的人,其中很多就需要锔瓷这门老手艺。前几天,有人送来一把打碎的紫砂壶,王安亮用半天时间修好,倒上茶后滴水不漏,顾客连连称赞。王安亮介绍说,锔匠根据器皿不同,破裂不同,位置不同,锔钉抓合张力的不同,而琢磨锔钉图案与钩角的合理位置,使锔好器皿上的锔钉不仅不多余,反而使它增添韵味。可以说,每件瓷器锔活都是独一无二的世间珍品。
  现在,当锔瓷匠的收入并不高。王安亮的收费方式也完全继承了当年姥爷的计费标准——“按钉数算钱”。“起价5块钱一个锔钉,瓷器碎裂的程度严重,钉子数量自然越多,价格也高一些。”王安亮还搞出了新花样,让锔子在器物上成为装饰,手工制作成蝴蝶、花朵等图案,与器物融为一体的时候,看起来别有一番韵味。“在不同器物上修饰不同的锔子,完全就是一种艺术再创作的过程,巧妙运用冲线或残缺,能出大场面。”
  “每次看到客人高高兴兴地把锔补好的瓷器带回家,我心里都十分高兴。”如今,王安亮现在最大的心愿,就是把这门传统的老手艺传承下去。“我才刚刚起步,并不看重赚钱与否,更在乎这是我们家流传下的老手艺,既然到了我这,我就希望把它做好,给别人带来失而复得的快乐。”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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